李淵:簡評灣流G700兼論公務機租賃

灣流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美國拉斯維加斯國際商務航空展開幕前夕公開發布了其最新的公務機項目——G700。在對比了相關數據之后,筆者對這款飛機做一個簡評。

 一、G700飛機的亮點簡評

  1、空間尺寸

  G700的客艙延續了G650的寬度和高度,但長度則足足多了3米,因此,很可能淋浴室將成為以后的常規標配。此前G650盡管也有帶淋浴室的選裝,但囿于總體長度,還是略顯局促,G700的直接競爭對手龐巴迪的“環球快車7000/7500”素以“空間夠大,有淋浴室,可五艙布局”為賣點,G700此次加長客艙,是對競爭者的直接回應。

  隨著機身長度的增加,G700的舷窗達到了10對。扁橢圓形舷窗歷來是灣流飛機最大外部特征,6對窗是G450/500,7對窗是G550/600,8對窗是G650,10對窗則是G700。G650的舷窗尺寸已經是同類產品中最大的,G700的應該不會小于G650,繼續為乘客提供廣闊的視野。眾所周知,越大的舷窗對于機身強度的要求就越高,灣流采用大窗而非多個小窗,足見對自己機身設計的信心。

  G700的翼展比G650長了0.89米,這應該是基于G650多年運營數據而做出的改進,有助于提升其飛行性能。G700的翼梢小翼外型也有變化,有些類似于A350的3D造型,看來隨著復合材料技術的日臻成熟,用外型更復雜的小翼來減少湍流,降低油耗會成為飛機制造商不約而同的選擇。

  2、性能

  G700選用的Pearl 700發動機推力達到18350磅,比起G650選用的16900磅BR725A1-12發動機又有所提升,可見羅爾斯-羅伊斯公司在18000磅級別推力發動機研發方面還是很給力的。飛機項目因發動機原因延遲甚至取消,或者影響飛機交付和運營的案例屢見不鮮。同為羅羅公司的遄達1000發動機,讓眾多B787運營商左右為難,而達索公司全新設計的獵鷹5X因銀冠發動機難產而被迫取消,相比之下,G700選擇漸進技術路線,而非激進技術路線的發動機,顯得更穩妥一些。

  G700的航程保持了G650ER的7500海里,可實現紐約-香港直飛,未來也許會再增加,以對標“環球快車7500”的7700海里,實現香港-紐約直飛,但像寬體客機那樣,去挑戰悉尼-倫敦或者新加坡-紐約航線目前看起來并不是超遠程公務機的緊迫任務。相比以0.85馬赫飛行7500海里的最大航程,G700以0.9馬赫的高速飛行6400海里,對于惜時如金的商務人士更具有吸引力。

  盡管飛機的重量如金,但G700加長機身提升性能,再要求其最大起飛重量不超過45噸(100,000磅)似乎不太現實。美國最重要的公務機機場——新澤西泰特波羅(Teteporo)機場以及滑雪圣地科羅拉多阿斯彭(Aspen)機場最大起飛重量限制是起降100,000磅,可規則總會根據需求改變,尤其是來自頂級客戶的需求,似乎G650ER和環快7500已經被允許在上述機場運營,想必G700也可以獲批。當然,作為展現性能的必修課,預計G700也會申請陡峭進近認證,從而取得在倫敦城市(London City)機場的起降許可。

  3、價格

  G700公布的目錄價為7500萬美元,基本符合灣流每出一代新機價格提升1000萬美元的慣例,綜合考慮其性能的提升以及每年的通脹率,這個價格還算公道。不過頂級公務機的用戶多為希望第一時間更新換代的老用戶,因此價格被炒高也很有可能。當年G650首次交付前后,價格一度從6450萬炒到7200萬,并衍生出一系列規避“不得轉售”(non-assignment)條款的操作,估計此盛況也會在G700項目上重演。也許頂級客戶換公務機的熱情,和我們換手機差不多。

  美國無疑是公務機的最主要市場,當年G650的頭幾家用戶包括了沃爾瑪、高通、??松梨诘让绹捻敿壠髽I,澳門永利則是第一個大中華區用戶。G700的啟動用戶是卡塔爾航空旗下包機服務公司——Qatar Executive,尚不知道第一家大中華區用戶會是誰,按照目前新經濟的上升勢頭,若一家高科技企業成為G700的大中華區啟動用戶則不足為奇。

(數據來源:灣流、龐巴迪公司官方網站)

  二、超遠程公務機的市場淺析

  1、競爭帶來技術革新

  超遠程公務機無疑是整個公務機市場的至高王座,在過去的幾十年中,灣流、龐巴迪和達索上演著“三國演義”。盡管波音、空客、巴航工業也用其商用飛機的改裝型號參與競爭,但這類飛機從功能來講和的超遠程型畢竟有別,好比私家轎車和公司商務車之區別。

  在2000年代,灣流的G550與龐巴迪的“環球快車XRS/6000”以及達索獵鷹7X是超遠程公務機的翹楚,其中G550所能達到的6750海里是當時的最大航程標桿。而2009年公布,2012年首次交付的灣流G650在最大航程方面率先突破,達到7000海里,龐巴迪不甘落后,隨即宣布推出航程達到7300海里的“環球快車7000”和7900海里的“環球快車8000”,相比之下,達索的獵鷹8X則有老瓶裝新酒之嫌,于是,“三國演義”逐漸變為“雙雄爭霸”。

然而世事難料,龐巴迪的商用飛機項目——C系列遇到了一系列困難,不僅多次推遲交付,而且極大地占用了其它項目的資金,“環球快車7000/8000”項目也被波及。等到龐巴迪終于忍痛割愛賣掉C系列時,“環球快車7000”項目才得以恢復活力,增加400海里航程后更名為“環球快車7500”,并在2018年實現首次交付。此時,灣流的G650已經賣出超過350架,在6年內積累了大量運營數據,并創造了多項飛機記錄,就連龐巴迪引以為豪的航程優勢,隨后也被G650ER追上,灣流漸成“一枝獨秀”態勢。筆者認為,競爭是技術進步的推動力,正是幾家公司你追我趕,共同將超遠程公務機的技術推到了一個新高度,大家的貢獻都不容小覷。對于龐巴迪來說,盡量守住“環球快車7500”在超遠程公務機市場的地位,在超中型公務機市場上多發力,或許是目前最現實的路徑。

  2、公務機研發戰略

從G700項目回溯,也可以管窺灣流公司新飛機項目的研發戰略:(1)灣流公司平均10年對旗艦產品進行一次較大的升級改進,以滿足客戶,尤其的頂級客戶“消費升級”的需求。(2)旗艦產品的研發周期大約48個月,且近些年未見明顯的項目延遲,這顯示出灣流公司雄厚的研發實力,當然,灣流近些年來令人羨慕的盈利為新飛機項目提供了堅實的保障。(3)旗艦產品的生產周期也是10年左右,預期銷量則是400-500架,頂級公務機客戶群體的更新換代和重復消費基本可以確保項目的盈虧平衡。(4)保持產品梯次,在確保旗艦產品領先地位的同時,兼顧超中型、大型公務機市場,例如收購IAI公司,將其原有產品整合到自家的產品線中,目前,G280與龐巴迪的“挑戰者300”、巴航工業的“萊格賽500”等機型正在超中型進行著激烈競爭。(5)保持產品的共通性與系列性,例如利用G650的設計經驗,開發G500和G600,改進了G450/550客艙略窄的特點。(6)保留具有特點的機型,一個典型案例就是G550,按說G600應該替代G550的位置,然而由于G550的航程優勢明顯,性價比高,保有量大,且能作為特殊任務飛機的理想平臺,受到客戶青睞,因此灣流依然將其保留在產品目錄中。

(數據來源:維基百科)

  三、對于公務機租賃的一些思考

公務機融資租賃項目,在2010-2014年曾經是中國各大金融租賃公司的熱門產品。除了接手客戶訂單做售后回租之外,金租公司還曾向公務機制造商直接下訂單,灣流、龐巴迪、巴航工業、達索等四家主要公務機廠商都有收獲。一時間哪家企業哪位富豪又添置了新飛機甚至成為社會娛樂新聞。然而這股熱潮在2014年之后迅速退卻,筆者認為,除了“經濟下行需求轉淡”、“用戶回歸低調”、“八項規定由奢入儉”、“客戶選擇境外注冊”等原因之外,租賃公司對公務機資產特性的認知不斷深入,從而調整項目策略,也是重要因素。

  從資產屬性角度看,公務機本質不是生產性資產,這就使得租賃公司無法采用商用飛機之于航空公司的邏輯來評估公務機融資項目,公務機的保值性相對于商用飛機來講也略遜一籌。公務機也并不是客戶的核心資產,因此,假設客戶遇到還款困難,舍棄公務機這類消費性資產的傾向無疑大于生產性資產。

從目標客戶角度看,大中華區公務機消費的絕大部分客戶是私營企業,在當前的金融環境中,給私營企業融資的門檻本來就比國有企業高,對公務機項目會更審慎。

  從產品設計角度看,國內租賃公司所能提供的方案還是以融資租賃為主,雖然可以滿足國內客戶B注冊飛機的稅款遞延需求,但仍然較為單薄。而境外的金融企業,如黑石基金入股的Global Jet Capital,可提供融資性租賃、經營性租賃、預付款融資、設備升級融資、貸款等產品。

從資產管理角度看,一旦出現需要處理資產的案例,公務機將面臨較大風險。若是主動售賣,國內B注冊飛機的客戶群體相對有限,成交周期長,而賣到國外則不可避免折價,且已交的關稅和增值稅都變成沉沒成本。若是被動售賣,情況更復雜,飛機很可能在漫長的等待周期中變得不適航,恢復適航的費用以及拖欠的地面費用和人工費用,存在相當大不確定性,會讓買家望而卻步。另外,如果處置價格達不到業主預期,則意味著更長的等待周期,這只會讓公務機加速貶值。

  綜合來看,公務機租賃很難再現當年的輝煌。不過國內客戶對于公務機租賃的需求尚在,出租人也經歷了一番洗禮,留下了幾家仍然可提供相應產品租賃公司,形成“小眾需求對應小眾供給”的格局。

  筆者認為,這樣供需相對平衡的格局應該會在今后持續較長時間,短期內希望迅速擴大資產規模的租賃公司沒有必要急于考慮公務機租賃業務。對于已經有公務機資產的租賃公司來講,頂級的超遠程公務機,倒是比其它機型更值得考慮,因為極少有剛入門的客戶會選擇如此昂貴的飛機,超遠程公務機客戶多是“座駕升級”的再次消費型客戶,具有較長的公務機使用經歷和較可靠的信譽,很可能是租賃公司的已有客戶,與此類客戶加深合作,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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